李水做古董买卖已经有十几个年头了,在方圆百里的村镇走街串巷收货,然后转卖给外面的老板。熟悉买卖行情和套路的他,大小算是个古董买卖行家。
这天,他来到大山深处的村庄。这是第几次来,他记不清楚,只是知道这里的民风淳朴,千年历史古村里每次总能刨出好货。走了几户,虽然没有收着什么,但唠嗑儿是他的爱好,而且往往就能唠出点稀奇的东西来。他收的东西多样化,说话客气,人家都挺喜欢他的。
他出这门进那门,到了一户老宅子人家。屋里只有主人的儿子在家,李水知道他叫田治,口吃严重。叙上两句,田治便把李水领上木屋的阁楼,拿出一把旧时的大刀,李水接过手掂量掂量,说:“材质不行,刀体斑锈,刀柄是平常木质,算20块钱。”田治听了摇头,转身到仓房里找来一端砚台。李水上下细看,年代不是久远,问30块钱能否卖。田治说着一连串的“不”字,边摆手边下楼。田治点头招手地示意李水不要走,急着从厢房里拿出一个木匣子。木匣子里面分格,大格里放着印章,装印泥的格子已被清洗干净。印章是肉色玉石雕刻而成的,匣子是稀贵木料做的,样子小巧精致。
李水凭多年的经验,一眼就看出印章是好货。他压住喜色,轻淡地说了声,“80,给你两天工夫钱。”他知道山里人挣钱不易。田治冒泡似的喊“不”字,急促得脸都涨红了。李水意识到自己太冒失,出价过低,田治虽然讲话结巴,但脑子不愚笨。于是直接说400,年表人还是侧过脸去边摆手边摇头。李水看见年青人头不回的往房间走去,快速地说:“拿来,拿来,800。”但年青人还是迈进了房间。
李石坐在靠门的地方,那木板凳洗刷得白净。看着门外一幢幢老屋错落有致地立着,虽然挨得紧密,但又互不干扰,高高的青山包围着的村庄显得格外宁静。李石心里出现曾相似的意识,田治一再拿出古玩物给我看,听到报价后却一律不卖,这不是典型的套价吗?况且是被一个说话有障碍的人套价,一种受污辱的感觉涌上心头。但那东西实在太好,一般外行的人不容易看出来。想想,还是再跟他讨讨价钱吧。“2000,怎么样?”田治还只是摇头,张开嘴笑着,脸涨得通红。李石还真看不懂他的笑容,笑声让李水没有了信心,他悻悻地走了出屋。
在村里转悠了几处,都没有收获,实际上他脑子里只有肉质玉石印章。在小饭馆吃过晚饭,他决定再来撬动田治顽固的心。田治正在厨房给锅灶添柴火,母亲在锅台上炒菜。李水想,田治还挺孝顺的,不妨让老人影响他。于是开门见山地对老人讲:“今天,你儿子拿了个印章给我看,我已经出了不低的价钱,还是你作主把它卖掉算了。”
田治的母亲礼貌地招呼李水坐下,说:“我和他父亲都老了,祖上留下来的东西终究都是他的。”李水听出话中带有几分的忧伤,突然想起田治是30多岁的模样,就试探着问:“媳妇出去打工了吧?”
“哪里娶媳妇,到现在。。。。。唉。你在外面跑的地方多,帮忙他介绍一个才好。”
李水暗喜自已的谈话策略没错,半开玩笑说:“只要你家田治肯卖印章,我稳给他找个合适的。”又笑着对田治说:“怎么样?”田治低头不言语,可能是刺着伤痛处了。“我们做这一行的,到你们这么大的古老村庄来空手回去,不吉利。我也就看到了这个印章合适,算是交个朋友,讨个吉利,3988,总算可以了吧?”李水似乎被田治征服了。
老人拿匙放盐下锅的手猛地抖动一下,整匙盐都翻了下去。田治还是摇头,微微抬头,轻轻地摇。老人似乎有些生气了,“治,卖吧!你一年外出打工几次,也挣不来几个钱。”田治脾气暴了上来,冲着他母亲叽哩呱啦地说了两句,急话更让李水听不懂,田治的眼睛有些湿润了。李石或许是感动,或许是想把印章出高价封死,让宝贝冰在他的手上算了。“8000,卖就马上数钱,不卖不再勉强。”说着起身提脚出门。不抱任何希望的他脑子里一片空白,突然传来田治粗哑的声音:“卖就卖……”
说着,田治径直走向房间,沉着脸单手捧来了木匣子。李水接过匣子,打开,拿起印章仔细验了验,然后小心地放回匣子里,把匣子装进手提包。掏出一叠红票,数出80张递给田治。田治把钱紧紧地规则地折散成扇形,三张三张地点了点,然后收齐整,卷好放进口袋。钱货两不误,李水快步离开,临走留下一句,“以后有好东西别忘记留给我。”
李水回到家,仔细揣摩刚到手的印章,不禁感慨,祖上那么发达,儿孙竟落到可能断香火的境地,真是世事难料啊!去外面出货的前一天,师傅造访,李水把收印章的故事讲来听,并把印章郑重地拿给师傅看。师傅再三翻转着印章,冷冷地说:“应该是骗了。”李石大惊失色,师傅指出几点,李石恍然大悟。好一阵子,才试探性地问:“放到市场上去,不知能不能蒙上人。”李石想,也只能出此下策碰碰运气,师傅却说:“很难,因为你不能造出那田治卖货那样的情境来。”
作者:戴桂祥 戴向阳